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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那一届外文系
2015-11-24 | 发布者: | 浏览量:

1939年,教育部分配我去由武汉西迁四川乐山的武大外文系借读。外文系是文BW1958.com4系中的大系,在文庙上课,学生在龙神祠食宿。

文BW1958.com院长高翰教授总是衣冠楚楚,仪表非凡。他的哲学课采取美国式教授法,妙趣横生,枯燥的费尔巴哈哲学和逻辑学讲得生动而有趣。抗战胜利后,我由成都转重庆,乘英国皇家空军飞机去沪开办上海英国新闻处,在大三元酒家遇到高翰教授,他正准备去台湾正中书局主持工作。

外文系主任方重先生,温文尔雅。他用英文讲授英国文学史,尤其是讲英国民间传说的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罗宾汉,颇受学生欢迎。抗战胜利后,方重教授移居上海、曾译名著《坎特伯雷故事集》(Canterbury Tales)出版。

陈源教授是位饶有风趣的学者。他曾由英文转译俄国《父与子》等名作。当时,陈源先生的母亲去世,他守孝一百天不理发,蓬头垢面,显得苍老憔悴。冬天,他总是身着棉袍、头戴棉帽上课。他说:“教室里和外面一样冷,对不起,我就不脱帽了!”他在1940年新开英国文化课,从国外讲起,追根溯源,讲述英国文化的起源和发展,显示出他学识的渊博和深邃。此外他还兼授英文小说课,他发给每位同学小说精选目录,并附有图书馆书刊编号,以便于大家借阅。上课讲述名著的故事梗概及其文学价值,同时还指定课外读物,每次一、二十页,阅读后要大家提出问题,如无问题,他就要提问。有一次,他问我Natural son如何解释,我答不上来。他说:“Natural son者,私生子也;看来王陆先生和五柳先生一样,好读书而不求甚解。”同学们大笑。他说这话是有所指的,他知道我从图书馆借了一套十八卷长篇小说:“Henry Fielding的名著Tom Jones, a Foundling(弃儿)”,这套书还从没有人借读过,他发现是我借了,表示惊喜。后来我的毕业论文就是以论述这篇巨著为主题。陈源教授谈吐幽默。当时高年级英国文学课由英国留学归来的费鉴照教授担任,陈源先生说费教授的姓是InhuMane Budda,示意费字上半部为不带“人”字旁的“佛”,其恢谐而不伤大雅。陈源先生来往信件颇多,他说:“我每次寄信都要走好多路,其实离我住处不远就有信箱,等我发现,已经走了不少冤枉路了。”此外,陈源与鲁迅的笔仗在当时也是很有名的。

外文系唯一的英籍教授是李纳(George H. Rainer),身穿黑色长袍,留胡须,永远是笑容可掬,这使我想起北平辅仁大学校园里神父兼教授的形态。他能说一口流利的广东话,可我听不懂,还是用英语交谈方便。外文系有个外语学会,每年都演出英文戏剧,多半是莎士比亚剧作。我上三年级时,导演并演出了Sir Jamess Barrie的名剧The Admirable Crichton,这是一部讽刺剧。彩排时,李纳教授向我建议,要特别注意剧本括号里的说明,这使得演出变得有声有色。李纳先生非常喜欢饮酒,每次至少饮四两,我虽不善饮酒,但总是陪他喝个痛快。有一次天色已晚,只好找个旅店住下,没想到他随身带着睡衣,他背对着我换上睡衣,然后与我同榻而眠。李纳先生很好学,尤其是学写汉字。有一次他写信给我,问我成都有没有他放“铺盖”的地方,真难为他写出那么多笔划的汉字来。在乐山青衣江浮桥对岸,有许多教授都有茅屋住宅,李纳也有一套。学生们有时相约去他的村居度周末,他很随和,与大家相处融洽。抗战胜利后,听说他曾去安徽大学教书。

罗念先生教古代文学,也是希腊语专家。我没上过他的课,罗先生对希腊、罗马文很有研究,曾翻译出版《希腊古代神话传说故事集》。希腊政府曾多次邀请他去访问并授勋。罗先生于1990年在京去世。

陈登恪教授是法语专家。外文系学生多选法语为第二外语。记得他讲过一个法语故事:妈妈给孩子穿衣服,这天孩子怎么也站不起来,原来她把孩子的两条腿塞进一个裤筒里了。当时我对法文不够重视,不好好听讲,现在只记得一个完整句子:“你怎么生病了?因为我喝凉水了!”

王云槐教授住在蛤蟆口一所很幽雅的宅院里,每天晚饭后他都和夫人出来散步。他们是在汉口结婚的,萧子黄同学曾参加他们婚礼。1943年我在成都英国大使馆新闻处工作时,王云槐先生在重庆英使馆任中文部主任。使馆办过一份中文刊物,由前武大教授戴馏龄、李汝勉主编。1944年,王云槐先生曾陪同英国大使薛穆爵士来成都并主持新闻记者招待会。我那时在成都也主持过很多新闻记者招待会,如丘吉尔首相的私人代表魏亚特将军、英国女议员伍德女士、英国新闻处远东司司长雷德曼等。抗战胜利后,王云槐先生去北平,任英文时报社社长,我则在1946年底赴北平参加英文时报社工作,王云槐生先于1948年底去了台湾。

朱光潜先生教授英诗课。在乐山时,我曾去朱光潜先生家拜望,他生活很简朴。朱先生喜欢听我朗读英诗:Mr. 王陆,用你的Bass(男低音)嗓音读读这首诗。记得是莎翁的十四行诗。

武大外文系教授阵容强大,除以上所述外,还有袁昌英先生、钱歌川先生、孙家琇先生、陈尧成先生和缪朗山先生等。我们那一届外文系,一年级时有学生三、四十人,不知是因外文艰涩难学,还是其他的原因,到三年级时仅余七、八个同学了。(原载《武大校友通讯》,有删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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